吕碧城的诗文

寒意透云帱，宝篆烟浮。

夜深听雨小红楼。

姹紫嫣红零落否，人替花愁。

临远怕凝眸，草腻波柔。

隔帘咫尺是西洲。

来日送春兼送别，花替人愁。

岧峣岂仅人踪绝，猿鸟欲度仍相遝。

当时艰苦劳民力，荒陬亘古冤魂集。

得失全凭筹措间，有关不守嗟何益。

至今重译尽交通，抉尽藩篱一纸中。

金汤枉说天然险，地下千年哭祖龙。

彗尾腾光明月缺，天地悠悠，问我将安托。

一自鲁连高蹈绝，千年碧海无颜色。

容易欢场成落寞，道是消愁，试取金尊酌。

泪迸尊前无计遏，回肠得酒哀逾烈。

送征帆远去，孤馆悄归，只怜排闷无计。

绣椅空时，锦茵凹处，坐久馀温犹腻。

银褪糖衣，灰残芋尾，分明眼底。

恰匆匆、如梦相逢，那信伊人千里。

红萼新词漫拟，怅伶俜倦旅，岁阑心事。

听笑语谁家，暖人翠樽芳褉。

尚逢驿使，梅枝折寄。

冰雪邮程西比。

不辞化、一缕离魂，黏入缃苞寒蕊。

望娟娟之水锁妆楼，千秋想容光。

怅翚衣褪彩，螭奁滞粉，犹认柔乡。

未稳栖香双燕，戎马正仓皇。

剪烛传军牒，常伴君王。

见说蘼芜遗恨，逐东风上苑，也到椒房。

道名花无子，何祚继天潢。

谱离鸾、马嵬终付，算薄情、不数李三郎。

游人去，女墙扃翠，娥月渲黄。

几辈清芬掩墓门，年时弦诵忆同群。

也知帝意怜娇弱，多遣巫阳引倩魂。

昔闻延陵子，挂剑吊荒垒。

今闻摩登氏，投枪泣寒汀。

感逝犹常轨，游侠斯奇型。

至仁参造化，物我无畛町。

郊原弭狝薙，世界销甲兵。

爰以风人旨，译此投枪行。

潋滟鹿湖水，六丈深且莹。

有枪沉其底，往事感生平。

投枪缘何事，仁义所驱成。

流光三十载，回忆心犹怦。

其时有牝鹿，就湖饮清泠。

吾枪既燄发，鹿蹶不能行。

既蹶复奋起，步趾苦伶仃。

吾心骄且喜，趋前视所赢。

始知为鹿母，舐雏如抚婴。

雏鹿骤矢母，弱体尤震惊。

谁无母子爱，云何施缴矰。

吾魂如着魇，羞愧相交萦。

又如人以指，直指吾心坑。

指我复鄙我，刺痛如棘荆。

陷吾于不义，此枪实囗惩。

以枪投湖水，雪浪相翻腾。

长跪向湖畔，申誓兼涕零。

我永不食肉，我永不戕生。

湖滨葬鹿母，搏土筑孤坪。

回身取雏鹿，偎拥哀且矜。

抱鹿独归去，日暮凄长征。

一勺碧湖水，悠悠万古情。

如此仙源，只在人间，幽居自深。

听苍松万壑，无风成籁，岚烟四锁，不雨常阴。

曲栏流虹，危楼耸玉，时见惊鸿倩影凭。

良宵静，更微闻凤吹，飞度泠泠。

浮生能几登临。

且收拾烟萝入苦吟。

任幽踪来往，谁宾谁主，闲云缥缈，无古无今。

黄鹤难招，软红犹恋，回首人。

天总不禁。

空惆怅，證前因何许，欲扣山灵。

夷齐甘作采薇仙，故国仇雠不共天。

岂比村姑矜小节，露筋祠树渺秋烟。

若有人兮不可招，九天风露任扶摇。

纵横剑气排阊阖，撩乱琴心入海潮。

来处冷云迷玉步，归途花语著轻绡。

梦回更唤青鸾语，为问沧桑几劫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