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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仁 〔明代〕
晚堂疏雨暗柴门,忽入残荷泻石盆。
万里沧江生白发,几人灯火坐黄昏?客途最觉秋先到,荒径惟怜菊尚存。
却忆故园耕钓处,短蓑长笛下江村。
昨夜月明峰顶宿,隐隐雷声翻山麓。
晓来却问册下人,风雨三更卷茅屋。
烟灯暧无寐,忧思坐长往。
寒风振乔林,叶落闻窗响。
起窥庭月光,山空游罔象。
怀人阻积雪,崖冰几千丈。
穷崖多杂树,上与青冥连。
穿云下飞瀑,谁能识其源?但闻清猿啸,时见皓鹤翻。
中有避世士,冥寂栖其巅。
翳予亦同调,路绝难攀缘。
四十馀年睡梦中,而今醒眼始朦胧。
不知日已过亭午,起向高楼撞晓钟。
深惭经济学封侯,都付浮云自去留。
往事每因心有得,身閒方喜世无求。
狼烟幸息昆阳患,蠡测空怀杞国忧。
一笑海天空阔处,从知吾道在沧洲。
渌水西头泗洲寺,经过转眼又三年。
老僧熟认直呼姓,笑我清癯只似前。
每有客来看宿处,诗留佛壁作灯传。
开轩扫榻还相慰,惭愧维摩世外缘。
卧病空山无药石,相传土俗事神巫。
吾行久矣将焉祷?众议纷然反见迂。
积习片言容未解,舆情三月或应孚。
也知伯有能为厉,自笑孙侨非丈夫。
简滞动罹咎,废幽得倖免。
夷居虽异俗,野朴意所眷。
思亲独疚心,疾忧庸自遣。
门生颇群集,樽单亦时展。
讲习性所乐,记问复怀腼。
林行或沿涧,洞游还陟巘。
月榭坐鸣琴,云窗卧披卷。
澹泊生道真,旷达匪荒宴。
岂必鹿门栖,自得乃高践。
古庙香灯几许年,增修还费大官钱。
至今楚地多风雨,犹道山神驾铁船。
予有西湖梦,西湖亦梦予。
三年成阔别,近事竟何如?况有诸贤在,他时终卜庐。
但恐吾归日,君还轩冕拘。